恒耀代理 :阿里巴巴創辦人蔡崇信如何捲入NBA風暴

今年9月,當蔡崇信(Joe Tsai)買下美國職業籃球聯賽(NBA)球隊布魯克林籃網隊(Brooklyn Nets)時,他最關心的,是如何讓球隊取代紐約尼克斯隊(Knicks),成為紐約人的最愛。然而,這位億萬富豪、阿里巴巴(Alibaba)聯合創辦人很快就捲入了NBA的中國風波。

11月1日,布魯克林籃網隊在主場迎戰休斯頓火箭隊(Houston Rockets),這很可能讓他發現自己又一次坐在了火山口上。

蔡崇信生於台灣,作為電商巨頭阿里巴巴的聯合創辦人,他在大陸闖出了自己的事業,而他平時又生活在香港。這讓上個世紀以來「中國人」身份認同分裂出的各條支流都彙集到了他身上。此前,火箭隊總經理莫雷(Daryl Morey)支持香港抗議者的推文罕見地在NBA與中國之間引發了一場關於言論自由的爭端。隨後,蔡崇信在Facebook上發表了一篇長文,試圖向公眾解釋,中國人的憤怒源於中國曾被外國殖民的歷史,莫雷的做法讓他們認為,這是在威脅中國的領土主權。

但蔡崇信的舉動惹惱了美國人,他們稱他是北京派來的「托兒」——尤其是他把香港抗議者稱為「分裂分子」,與中國官方媒體用了同樣的詞,而香港抗議的領導者表示,他們並非尋求獨立。如今事件已經快過去一個月,但蔡崇信還在努力作出解釋。

「我只希望批評者能夠讀完我的文章,弄清楚事實,然後去思考,如果他們像中國人一樣有過當年被外國入侵的痛苦經歷,他們會怎麼做?」蔡崇信接受《華爾街日報》(The Wall Street Journal)訪問時表示。

蔡崇信表示,他的觀點反映了許多中國內地民眾的看法——本來是和平的抗議活動已經被暴力「綁架」了。「許多抗議行為都是把矛頭指向中國,抗議者焚燒中國國旗、打砸他們認為『親中』的店鋪,街頭的路人只因為說了普通話就遭到毆打。」蔡崇信說道,「內地公民理所當然會認為這些舉動是專門針對他們的攻擊,這怪不得他們。香港抗議者已經失去了他們的合理立場,支持他們做法的人越來越少。」考慮到蔡崇信的背景,一些人對他發表這些看法的動機提出了質疑。

除了在一個努力走國際化道路的體育聯盟擁有一支球隊,蔡崇信目前還在阿里巴巴擔任執行副主席,並且是該公司的主要股東。以市值論,阿里巴巴是中國數一數二的大公司。正如中國任何一家大公司一樣,阿里巴巴的發展壯大離不了政府的支持,至少是暗中支持。除此之外,蔡崇信還擔任阿里巴巴旗下《南華早報》董事會主席——這是香港地區的一家主流英文報紙。

蔡崇信現年55歲,已婚,是三個孩子的父親。他出生在台灣這個被中國視為自身領土的島嶼,擁有香港居民身份,還因為父母的關係擁有加拿大國籍。蔡崇信說,他的父母在共產黨上台前一年即1948年,離開大陸來到了台灣。今年9月,在莫雷事件發生之前,有位記者與蔡崇信喝咖啡時,提到了他的「台灣人」背景,他立刻打斷了談話,並說:「我是中國人。」

蔡崇信在美國念了高中,後來上了耶魯大學(Yale University),他在大學加入了曲棍球隊。然後他來到香港,在私募股權基金工作。隨後他加入了一家位於中國東部城市杭州的互聯網初創公司。在阿里巴巴,他擔任首席財務長,並成為馬雲的得力猛將,把這位喜歡不走尋常路的商界領袖提出的種種遠見設想落實到位,其中包括阿里巴巴當年創紀錄的首次公開招股集資(IPO)。

「他不是那種喜歡搶風頭的人。他把自己形容為馬雲的翻譯員。」阿里巴巴早期投資者、《阿里巴巴:馬雲和他的102年夢想》(Alibaba: The House That Jack Ma Built)一書的作者克拉克(Duncan Clark)說,」馬雲有時很衝動,而蔡崇信更善於分析。」

蔡崇信透露,2017年,當時籃網隊老闆普羅霍羅夫(Mikhail Prokhorov)的銀行家團隊突然聯繫上他,想看看他有沒有興趣收購籃網隊的少數股份。後來,蔡崇信買下了球隊49%的股份,按照協議,他還有權從普羅霍羅夫手中收購剩餘股份——今年9月他的確再度出手。當時他表示,自己能買到籃網隊非常幸運,一度戰績不如意的籃網隊因為簽下球星杜蘭特(Kevin Durant)和歐文(Kyrie Irving)而在今年夏季大放異彩,成為總冠軍的有力爭奪者。在那之後,他醞釀着要壓倒同城競爭對手,他說:“我希望尼克斯隊球迷的下一代能變成籃網隊的球迷。”

然而10月初,受莫雷推文的影響,原定在中國舉行的布魯克林籃網隊對陣洛杉磯湖人隊的兩場NBA季前賽面臨取消風險,這時,蔡崇信突然發現,自己在上海遇到了大麻煩。蔡崇信一邊向NBA總裁蕭華(Adam Silver)提建議,另一邊,面對贊助商和合作夥伴考慮退出的局面,他又動用當地人脈,確保了救護車等賽事需要的輔助服務。最終,比賽如期舉行。

他說,他感到自己迫切需要向NBA的球迷解釋中國發生的事情。他在Facebook中寫道,「在中國,支持領土分裂運動,這屬於『第三軌道問題』。」(譯者注:third-rail issue,指政治上極具爭議的問題,任何人觸碰此類問題,都會付出巨大代價。)

此文一出,批評聲席捲而來。內布拉斯加州共和黨參議員薩瑟(Ben Sasse)在一份聲明中指出,蔡崇信「是在效仿北京當局奧威爾式的宣傳方式」。體育界和政治界評論人士批評蔡崇信和NBA將商業利益置於言論自由和人權之上。香港民主運動人士羅冠聰(Nathan Law)參加了10月19日在籃網隊季前賽現場舉行的抗議活動,那場季前賽安排在布魯克林進行。羅冠聰表示,他想對蔡崇信說幾句話。他在一篇推文中寫道:「他(蔡崇信)企圖用虛假資訊來譴責莫雷對香港的支持,他跟共產黨串通一氣。」

蔡崇信表示,對於這些抨擊,他並不感到意外。「理智的人在複雜的問題上會有不同意見,」他說道,「言論自由精神的基礎是人們願意理智地展開討論,而不是給自己反對的人貼上標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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